资料自贴。

《诸暨县志》杂记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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严生岁十六，秋八月，举浙江乡试第一。
严生岁十七，春三月，登丙辰榜进士。夏六月，翰林侍读，提诗云：帛书烟销震百川，越女鉴曲下三秋。唱和红萧三春雪，一秋冷灰落杭州。同月自请放杭州盐政，次月，归里。
严生岁十八，公遣江宁府，时两江总督谭次骞邀游大小秦淮，女梦阳专擅昭君琵琶，献曲梁间燕于席上。春三月朔，梦阳冠严姓，同归临安。
严生岁十九，督两浙盐业次年，梦阳诞女。有女秋，生绍贞庚申八月初四日，口衔黄玉。未冬时，梦阳溘逝。腊月交次年元始，减归京。
严宅辟正院梁间燕，是为：
林莺百啭，榴花庭院。有心惊别晓梦，缄恨云路在雕笼。试上小楼不见，还听梁间双燕。

秋子是什么做成的？
严减的诗句、梦阳的琴弦
和明月的皎洁。

[金乌高悬，隔壁的春色攀上了我的院墙，垂落几朵琼苞，淡粉的、烟紫的不尽相同。我透过窗棂细赏，心间忽而涌现灵光，展露悦色。敏捷地跃下黄花梨凳，拎起装有小铁锹的竹篮与半袋玫瑰幼苗便至院中，寻了最贴近书房的一方泥圃，它正巧空空如也，应栽花枝满头。]
[玫瑰幼苗是楚娘洗净晾过的，省却烦琐。先使小铁锹将肥沃的泥地刨松，然后把玫瑰幼苗埋进土壤里，浑不怕脏地用手掌将土壤轻轻压实。唤拂柳取来缠枝莲纹的花浇，温柔地洒出一片润泽，豢养幼苗。]

【秋子学会的第一句话，不是喊爹爹，是“秋子不疼”。学步跌跤，或桌椅磕碰，我都会呼着她细嫩泛红的伤口，告诉她秋子不疼。因而那日我**镰划破手，她也说“秋子不疼”，拿温软的小嘴，呼上淌血的手。】
【我没有办法离开她了，与梦阳有别，情欲像烈火烹油，总是熄得很快，秋子是含糖温醴，熬得人筋骨尽酥。晴光绮照，锦屏藏翠，三两丫鬟在池边扑蝶，我从捕蝶网里合了一只在手心。】
【她很喜欢替我种花，不问我种花的缘由，为什么是石榴，为什么是红枫，她都不问。很难得她有了自己能说出口的喜欢，玫瑰，所以我如蒙圣谕，铲平后院的一方菜地，给她栽这倒钩蔷薇。】铁锹沉不沉，秋子。
你不必亲力亲为的，秋子，我可以替你移一片玫瑰田——你明知道不论你的请求合理与否，我都会答应。

[看书是份累活计，这句话对于挑灯夜读的人来说尤为切合，待到仲夏，书卷便如同一剂催眠药，轻易使人意志昏沉。阿爸却最爱看书，好像书里边真的藏着黄金屋与颜如玉似的。而我已然验证过百遍，书中甚么礼物都没有，只有泛黄的文字与纸香——秋秋爱读书，所以纸是香的。]
[所以我要在他目之所及处，种满我最爱的玫瑰。为他提一提神，怡一怡目。含苞待放时，是鲜嫩欲滴的粉，再往后些，即为摄人心魄、欲罢不能的红。]阿爸！
[我欢喜地站了起来，又痛苦得弯下身去，沾染尘埃的手扶住膝盖。]哎哟——腿蹲软了。[胡乱地将污浊蹭在裤角，复以洁净的葱指探向他衣袍，露齿笑开。末了，正经与他说。]
但那不能好过我亲手为你种一片。等花开的时候，每一朵都是秋秋的心意。

【她险些跌坐在我脚侧，打破我的从容，要我慌乱得送了掌心蛱蝶，沉腰去扶。彩蝶终于逃出生天，带着劫后余生的慌乱飞出高墙，我单腿跪在被焦阳灼得炙热的泥土地，要秋子坐在我膝头。拿袖口擦去她脚腕湿泥，揉着她蹲软发麻的腿，我问。】
明年花会开吗，还是需要更久？
【我经不起变数，等不得诸如：他日、来年，之类的锦绣骗局。在未可期的倥偬流转里，飞火会灭，流萤将死，失贞的誓言编织作网，把我耗成痴。所以我很疑惑。】玫瑰这么难活，一场雨就能要她们的命。
如果迟迟没有等到花开那天呢，秋子会觉得阿爸不值得你的心意。

[倏忽有只彩蝶从阿爸的掌心里飞出，惹我引颈，目光随它吻过春枝，停驻在邻家屋檐。及暖意覆来，这才回神。将他的面貌镌刻进乌珠儿，连眨眼也不舍得，暗道英姿俊逸、玉面无双。聆得一声问询，甫觉脸颊发烫，垂下羽睫盯着鞋尖。]
会开的，秋子会用一百、一千的心意照顾它们。
[阿爸鲜少同我讲听来破碎，甚至近乎残忍的话。在我看来，他除了是顶好的父亲，更是神奇的造梦者，耐心为我编织一场场无暇的梦境，教我陈述世间所有美好比拟与词汇。仿佛风霜雨雪从来只存在于槛外，我见到的永远是晴空养云，帘卷玉波。]如果玫瑰花迟迟不开，定是女儿没能照顾得当的缘故。
[刻意以额首蹭了蹭阿爸的下巴颏儿，不悦地。]告诉你哦，秋子很快要生气了！
[转瞬便发作起来，旋身扑进他怀中，抵其肩窝，悄悄握紧小拳，义愤填膺般吐字。]阿爸值得！

【她不像梦阳，无半点像。梦阳不会往我怀里钻，她弹琵琶，也只隔着帘幕，如云端，美则美矣，丝毫不真切。她是这样讲的，两个人风雨对床彻夜，看得太透了，便能瞧出面目可憎。我将厌她眼下痣，她也恨我转烛飘蓬心。所以除却第一夜灯下交叠，我与她未有半次白日里枉顾礼法的厮混纠缠。】
【夜里不算。】
【熄灯以后人鬼不分，怎样的放浪形骸都不算过分。我不在床上说情道爱。我只说，梦阳，我对你不存半点真心，我只怕杭州城作的孽太深，才来金陵水里洗脱罪孽。她说信，但她不究错追非。】
【所以我庆幸秋子与梦阳不像，我对她才能坦荡无愧。把秋子搂在怀里，我逆过身，教她背对焦阳。灼目的日光不该被她撞见，她只能拥有世间一切柔情似水的芳菲。】你别生气，别生气，阿爸最怕你生气了。
【哪怕她鼓起腮帮子的样子那么可爱，我都不忍。】但你可以喊阿爸来帮你，是不是，给你的花起个名字吧，好吗？

[拂柳时常在我的小阁外声讨春水连绵、夏日炎炎，似只蝉虫聒噪。可依我的眼去看，春雨无声浸润万物，催发玉英，每当珠坠满塘，恰好能够为我驯养池鲤，免教鱼儿们躲懒。夏日虹销雨霁，莫非出游踏青的最好时令，随花傍柳，赏金海湖光。春夏有春夏的好，秋冬更不必说了。]
[我想世上是有风霜雨雪的，只是悉数落在了阿爸的背后。谁叫他高过秋子好些，怀抱既温柔又宽阔呢？约莫轮回时得上苍眷顾，使我遇见了最好的人。]
[满意地捏了捏阿爸的脸，也唯独我敢如此恃宠造次。月眉轻扬，衔蜜于唇畔。]
那就拜托阿爸取名字好不好？这样就算我们一起种的啦！

【将屈起的另一膝也弯下，就跪倒在她栽植的这片幼苗间，我向她忏悔。忏悔我的过失，我曾无数次得想送她离开，编了太多动听的谎话和借口，最荒唐的一个是，她舅舅谭次骞挂念非常，要接她去金陵小住。哪里来这样的阿爸，被可耻的私欲蒙住眼，还好秋子不曾发现。】
【我也绝不再提。】叫连秋，连理枝的连，哪一日花败尽了，阿爸和我的秋子都不会断。
【她捏得很轻，我就用脸去蹭她的掌心，问道。】吃过饭没有，阿爸替你包了饺子。拿樱桃、柑橘、菠菜、还有茄子汁擀的面皮，六七种颜色，等你的玫瑰种好了，再替你揉玫瑰汁进去，好吗？

[时有微风穿过他的玄色宽袖，疼惜得蹙眉，小声嘀咕。]
被秋子弄脏了。[他是那样爱体面的一个人。]
[仔细掸净，一壁猜测明日他将着哪件衣裳，一壁思索自己能够挑哪一件相衬。旭辉映亮他半边轮廓，教我将他看清楚——秋子的浓眉肖他，薄唇肖他，开心时两点梨涡也随了他。倘使向琼阙的仙子借来一把金梭，纤云弄巧，织就一团严减，定然形同茂树，玉竹，鹤君此类。]当然不能断！
在天愿作比翼鸟，在地愿为连理枝——秋子背得好吗？
[而后像听闻什么了不得的事情，激动得在他怀里手舞足蹈。]
那岂非彩虹水饺？！秋子特别想吃！
[待到春天过尽，只消望一望他，春天便又重新回到我身边。]

【秋子的确是严减与梦阳的女儿，张口能诵诗，但净是郎啊妾的梁苑牒谱，红闺艳句。梦阳已经被这样的絺章绘句克得薄命早衰，她父亲吊着一缕将去不去的魂在嗓子里，镇日茹苦、含悲、饮恨，我不能要她重蹈覆辙。】
秋子是偷偷背的？
【我不会娶妻，当垆偷写文君句，更甚谩寻鸾胶凤丝，普天下颦笑有殊的女人太多，只再无一人，如那把木琵琶入我眼。】明日起阿爸亲自教你读书，好吗？
【她欢天喜地得应下，我抱托小女儿在怀，回屋用膳。】

秋子，亲亲